從愛心出發

第三十二天。

住持看阿呆的肉食量，又恢復到原來的水準，於是

吩咐他帶大家去放生。

   這次小英也跟去了。

在把魚一桶一桶放進海裡的時候，小英說：「爸爸

，放生好好玩喔！」

阿呆：「對啊！在這個世界上，最寶貴的東西就是

生命了，因為平時有很多魚都犧牲給我們吃，現在我們

去買這些魚放進海裡，就是為了表達對牠們的感激。」

小英：「謝謝這些偉大的魚。」

住持心想：「我還第一次聽到有人這樣解釋放生，

如果放生只是為了贖罪，那我就不必來啦！」

阿呆還對小英說：「魚奉獻自己的身體讓人類做成

菜，如果妳真的很感謝牠，以後吃魚的時候，就要乖乖

地把魚吃得非常乾淨，這樣才不會對不起牠。尤其我們

家裡沒有養貓。」  

第三十三天。

看來想透過放生讓阿呆學習珍視生命，短期內是無

法得到功效了。

住持只好在吃飯時另闢話題：「上次你說你對法律

條文產生一些興趣，對吧？有一件事情我老是想不通。

」

「沒想到會有事情可以煩惱師父。」阿呆說。

   「是啊！有很多國家的動物保護法規定，如果虐待

動物致殘，要被判一年以下的有期徒刑，可是這些法律

卻又規定，供大家吃的牛羊豬雞…不在保護的範圍之內

。也就是說，如果人把動物殺死來吃，無罪。可是如果

把動物弄成跛腳，卻要去坐牢，這實在讓我感到很困惑

。」

阿呆聽了捧腹大笑：「哈哈！想不到這些立法委員

還真是天才！他們是如何辦到的？」

「另外，美國有一對未成年的兄弟，把狗放進微波

爐烤死，結果被法官各判十年的有期徒刑，可是這麼多

人把螃蟹活活煮熟，不但沒事，而且如果煮得好還能獲

得獎牌或掌聲，這些現象讓我怎樣也搞不懂。」

「哈哈哈！」已經笑出眼淚的阿呆：「師父！也許

是您吃素太久了，當然無法理解那些愛吃肉的人心中的

想法了。」

第三十四天。

這晚，住持指著桌上的菜餚問阿呆：

「看到這些魚讓我忽然想起---你認為魚死後，或

者被我們吃了之後，牠會去哪裡？」

「哇！師父，您問的問題好哲學喔！」阿呆頻頻搔

著自己的後腦勺，「魚死後，應該是繼續當魚吧？」

「那牛被我們吃掉以後呢？」

阿呆歪著頭沉思：「牛死後也應該繼續當牛吧？」

「照你的邏輯，那人死後不就一定是繼續來當人？

」  

「事情不是本來就該這樣嗎？」

「如果是這樣，那人也未免太幸福如意了。」住持

說，「你信佛教這麼久，都沒聽過『六道輪迴』或『生

死流轉』嗎？」

「啊！有有有！所以師父的意思是：魚或雞死後也

可能來當人囉？但是……」阿呆反而很疑惑地自言自語

：「如果這些魚啊！牛啊！雞啊！死後都來當人，那以

後我們三餐要吃什麼？」

 第三十五天。

傍晚時分。

住持走進廚房後，看見阿呆將手伸進水桶，用三根

手指將鰻魚扣住捉起。

阿呆說：「師父，等一下會很血腥，您要不要先在

客廳坐一會兒，等好了我再叫您。」

   「不用，你忙你的，不必管我。」住持答。

於是，阿呆就拿起尖釘猛然戳入魚頭，將鰻魚固定

在木製的砧板上。這時鰻魚像一條失控的皮鞭，在砧板

上啪啪啪的甩打，阿呆用手心按住鰻魚的身體後，只劃

一刀就把牠剖成方便燒烤的長條狀。接著，阿呆把鰻魚

的頭部切掉，拔起尖釘，此時客廳裡的電話響了起來。

   住持一臉鐵青讓道給阿呆，阿呆隨便浸個手，就匆

忙地跑離開。

   這通電話是老朋友打來敘舊的，講得特別久，過了

二十幾分鐘阿呆走回廚房，住持的臉色顯得非常難看。

「師父，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剛剛那是……」

住持截斷阿呆的話，指著鰻魚的頭：「你看看。」

阿呆仔細一瞧，才發現雖然時間已隔快半小時，但

鰻魚的頭竟然還在血泊中顫動，眼睛直直瞪著對面的身

體，而牠那沒有頭且肚肉已經外翻的魚身，一樣不停地

隱隱抽搐。

阿呆看到眼前的景象，訝異得說不出話，他突然失

去勇氣向前再補上一刀，同時也沒把握是否這樣牠就完

全不會動。人和魚，剎那間就僵在這裡。

「你知道嗎？」住持難掩痛心地說：「只要你電話

不講超過六小時，等你回來，這條鰻魚可能還在為了活

命而掙扎不肯死去，這世上最大的痛苦和最深的怨恨也

不過如此。」

第三十六天。

無可避免的，師徒之間最近會有一陣低氣壓。
住持和阿呆相對而坐，兩人各自默默吃飯，沒有交

談。

秒針不知已經繞了幾圈，阿呆才難過無比地開口：

「師父，我以後不會再殺魚，也不會再殺雞或其他動物

。」

住持抬起頭看他一眼，隨後才點頭。

阿呆又說：「因為殺生實在是太殘忍了。」

住持聽完語重心長地說：「慈悲是不必學習的，是

人自然而然就能從心中湧現，反而殘忍是要鐵了心才能

學會它。」

第三十七天。

心中還是存有矛盾的阿呆問：「師父，吃肉真的是

一件錯的行為嗎？」

   「如果說吃肉是對的，那當我們自己養的寵物死了

之後，為什麼不煮來吃？埋掉牠不是很可惜？」

   「這……不過似乎大多數的人，都習慣吃飯的時候

碗裡要有肉。」

住持：「人對於吃肉，已經習慣到像每天起床要刷

牙那麼自然了。一條小魚躺在碗中，很少人會去想牠曾

經歷多大的痛苦，而這些痛苦卻又沒有任何人希望發生

在自己身上。我問你，光人類把魚撈離水面，這條魚會

怎樣？」

阿呆想了幾秒鐘，「呃…會喘不過氣，無法呼吸，

最後很難受地死去。」

「是的。這就像有人從背後綁住我們的手，然後拿

著塑膠袋套住我們的頭。」

 第三十八天。
   阿呆邊吃飯邊問：「師父，可是我又想，就算自己

不殺，請魚販或雞販動手，其實殘忍的情況也是一模一

樣。我們只是把這份工作或惡業，轉交給別人來一起承

擔。」

「這次你說對了。」

「那怎麼辦？」

「最好的辦法是什麼，你的心中應該早有答案，那

也就不太需要再問過我了。」住持微笑地看著他。

   「嗯…吃肉這種事，明知是不好、不對的行為，但

卻又做不到約束自己不吃。」阿呆苦惱地說。

「覺得自己吃飯要有肉，那是一種習性，修行，就

是為了要改正習性，而不是順著原本的習性。當一個人

認為別人的生命不重要，而自己吃得高興才重要，那真

是一件糟糕到不行的事情了。總之，在煮菜掀開鍋子的

時候，我們的慈悲心，都不應該被廚房的排油煙機給吸

走了。」

第三十九天。

   「師父，為什麼有人能夠做到不吃肉？」這個問題

阿呆連想了好幾天。

「因為他們能正視動物所遭受的苦難。」

 阿呆聽了無言以對。

  住持隨後又說：「前陣子，有幾個吃素多年的居士

來拜訪我，他們也問：為什麼有人能夠把肉吞得下去呢

？」

   阿呆反倒難為情地笑出來：「那您是怎麼回答的？

」

「因為他們對動物的痛苦視若無睹，如此才有辦法

吃得了牠。」

第四十天。

阿呆問住持：

「師父，植物不是也有生命，那吃植物算不算也是

殺生？」

「你真的覺得吃下一棵蔬菜，和吃下一隻烤乳豬是

完全相同的行為？」

   「……」阿呆不知該怎麼答覆。

「不然這樣說好了。我曾看見你家庭院種的李子，

成熟之後掉了滿地，可是等動物長大了，我卻從沒看過

牠的腿會掉下來。」